《法哲学原理》书评

《法哲学原理》(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是德国著名的唯心主义哲学家、德国唯心主义法学的主要代表乔治·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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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多元视野中的民族性

3386 2013/12/28

                                                  ——读《论民族性》 
                                    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   李思川
    一、题外话
    这是牛津大学David Miler的近作。实事求是地讲,这本书让我很头疼,别说完全读懂它,就是对其基本内容的理解也煞费脑筋,往往是一段或一章节读下来,印象都是似是而非,不知所云。因此,我就采取逐段细读的办法,一点点往下啃,每读完一段就总结概括本段的大意,并勾画重难点句子,每读完一节也总结一下本节的主题意思。这是很笨的办法,但对我这样一个功底浅薄的学人来说也只能是无奈之举了。痛苦的阅读过程终于偶尔也有了阅读快感的回报,那是对作者的雄辩的表达而产生的心领神会的兴奋。这样两遍读下来,对本书的内容已有了一个基本的把握,作者的写作思路也渐渐清晰于心。读懂恐怕是阅读的基本要求,但对我来说,对这本书来说,已是目前我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了。因此,作为读后感,我想以对本书基本内容与写作思路的梳理作为主要内容,至少进一步的评价与后期的延伸阅读,只能留待以后了。
    二、本书基本内容梳理
    本书主要讨论了以下五个方面的内容:
   (一)民族认同
    首先,作者从何为民族开始展开对民族性的论述。作者以团队作类比,指出我们称一群人为一个团队,那是因为从外在上我们看到他们密切合作,且我们还认为该群的成员自视其有共同的目标和各自对团队的义务。因此,如果我们说一群人组成了一个民族,我们不只是说某种关于他们的身体特征或行为的东西,而且也在说某种关于他们如何看待自身的东西,即构成民族性的态度和信念,这种态度和信念平时隐藏在心灵深处,只有通过一些戏剧性事件才能被充分意识到。同时,作者还把民族与国家、民族与族群进行了对比。
    其次,作者从以下几个方面对民族性(民族认同)进行了阐述:1、民族共同体由信念构成,它的存在依赖于其成员彼此归属并希望继续一起共同生活的共享信念;2、民族性是一个体现历史延续性的认同,且这个共同体也向未来延伸;3、民族是一个积极的共同体,民族通过它所做的决定成为它现在的样子,以教会认同的消极性,即它是对上帝提示的回应为例,来说明民族是一起做事、决策和达成目标等的共同体;4、民族把一群人与特定的地理位置联结在一起;5、民族拥有共同的公共文化,即民族的共享特征不必基于生物性血统,当然这种公共文化也不是包罗万象的,它为民族内不同私人文化留有空间。
    接着,作者对民族性是一种完全的现代现象还是古代部落主义的延续进行了论证。从语言学的角度看,“民族”并非现代社会才使用,16世纪,苏格兰与英格兰就被称为两个不同的民族。在向现代社会过度的过程中,神权、君权的权威结构不再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权威的来源不得不到某种更加根本的东西中去寻找,而民族提供了这样一个来源,即政治权威转向了民族这一最终来源。因此,把民族性看成一种完全现代现象或古代部落主义的延续都只对了一半。
然后,作者解释了民族性何以成为一种独特的现代现象。民族不是基于面对面的关系,也非基于婚姻或血缘间接地联系在一起,它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它并不是一个虚假的创造,它的存在依赖于通过书、报纸、现代媒介而得到表达的集体想象行为。因此,没有这些集体想象得以传播的手段,民族就不可能存在。同时,对民族起源的追溯将现代人的品格赋予古代人,这也是一个认同的过程。
    最后,作者论述了民族认同的“神话因素”是否让民族认同经受不住理性的批判。调查揭示,民族原始特征的许多东西实际上只是人为的创造,有时是为了政治目的而进行的深思熟虑的创造,因此,民族认同看上去似乎经不起批判性反思。作者认为,当信仰为支持有价值的社会关系做出重大贡献时,即使严格说来它们是错误的,抛弃信仰也可能是不理智的。这一信仰可能不合理,但只要存在,它就影响行为。被信仰的神话有可能变成事实,因为它们树立起一种类型或人格面貌,普通人会想法设法与之相像。同时,作者认为,民族认同始终是暂时的,新的事件和进一步的批判思考使得人们对它进行修正。
   (二)民族性伦理
    作者认为,民族是伦理共同体,通过承认民族认同,其亦承认对同胞有着对其他人所没有的特别义务。那么,如何论证这种义务的正当性呢?
    首先,作者从区分伦理普通主义和伦理特殊主义着手,来论证哪种理解对我们理解民族性的影响更大。作者指出伦理普遍主义证明同胞之间特殊义务正当性的策略可能主要有两个:“自愿创造”策略与“有用的传统”策略。前者寻求将民族描述为一个人们可以选择加入的志愿组织,然后以大致与证明更直接的组织(如运动俱乐部)的权利和义务相同的方式来论证相连的特殊权利和义务。作者举出希特勒德国时期犹太人必须放弃成员身份的事实对这一策略进行了反驳,并指出普遍主义的论证不是以民族为目标,而是以国家为目标,其实际上试图证明的是某人作为这个或那个国家的公民之特殊权利和义务。书中以游泳者在有正式救生员的海滨溺水的例子来说明“有用的传统”策略,在这一例子中,作者认为每个人救助生命的义务在特定情形中分派给特定人员的方式是令人信服的,因为存在一种社会惯例--正式救生员的选定不是纯粹任意的,因为他是一个强壮的游泳者,受过专业的训练,能够最好地实现救助游泳者的义务。而对民族同胞负有特殊义务,正是因为文化相似性意味着同胞了解彼此甚于外来者,对同伴何时需要帮助或者被剥夺了权利,他们更有发言权。但是,民族在为成员提供所需的能力上极为不同,让穷人为穷人负责或让富人为富人负责,这看上去是奇怪的,支付能力似乎是分配义务的自然方式。因此,作者认为,从伦理普遍主义的视角证明民族性原因的企图注定要失败。
    然后,作者从伦理特殊主义角度来阐明民族性伦理的正当性。作者从成员身份和依附具有伦理意义入手,说明在一个小的群体里我给予其他成员的利益以特别的分量,是因为我期待他们以同样的方式给予我的利益以特别的分量。而在民族这个想象的共同体中,民族公共文化具有了政治参与性,人们既有公民身份的权利和义务,又有民族性的权利和义务,前者来源于他们通过相互性原则对获益实践的参与,而假使国家寻求正确政策的话,他们的民族性义务是通过国家来实施的。但是在国家遵循相互性逻辑时,为什么还要给永久障碍者提供机会和资源,原因正是我们有优先的民族性义务。
最后,在民族性特殊主义令人信服的基础上,作者回答了普遍主义的可能提问:民族性是否不包括对外来者的道德冷漠?作者的回答要点是:主张基本特殊忠诚而行动并承认对同胞的特殊义务是正当的,只要这并不侵犯外来者的基本权利。 
   (三)民族自决
    首先,作者论述了为什么要支持民族自决。用一句话来回答就是民族共同体有好的政治上的自决的诉求。因此,每个民族应该尽可能拥有自己的一套政治制度,这套制度允许它集体地决定其成员主要关注的问题。民族性的假设和自决追求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民族自决的价值有:1、保证社会正义,民族国家制度下,人们在对其他人会履行义务的合理信任中履行自己的义务;2、保护民族文化,当民族
文化由它自己的国家培育时,它将受到更有效的保护;3、保证其成员或多或少地集体决定自己的命运。
然后,作者论述了民族自决权的平等性。每个民族都有正当理由要求发展社会正义框架,保护其独特文化和做出关于未来的自主决定。其在边界之内的问题上具有最终权威,其决定不能被其他任何团体推翻。
最后,作者谈到多民族国家中民族自决权的问题,主要是多民族国家中民族共同体何时有正当理由要求脱离的问题。作者首先分析了民族性与族群性的区别,进而指出民族自决原则要求每个文化群体都有自己的国家这一想法的错误。最终指出以下三种情况下“部分自决”方案比完全脱离更有意义:1、民族性和(或)它所渴望控制的地域非常小,因而不可能实际起来一个独立国家的作用;2、民族群体的地域包含一个与较大国家存在民族隶属关系且数目巨大的少数群体;3、有关地域的许多居住者有着模棱两可的民族认同。
   (四)民族性与文化多元
    首先,作者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在民族认同下,还会有族群的认同,当这两种认同产生抵触时,我们应该采取什么立场?保守民族主义认为民族认同是最重要的民族认同,对国家稳定必不可少,因此认为冲突情况下应让位于民族性要求。激进文化多元主义则主张国家不仅应宽容而且应平等承认每一种认同。作者指出族群认同一般具有政治成分,即使没有,他们也必定寻求改变民族认同,从而使得民族认同更能接受他们的文化特征,因此,不能通过假设我们能够合法地要求除民族认同以外的所有认同“私人化”来回避文化多元论问题。
    其次,作者对保守民族主义的观点进行批判性分析,认为,保守民族主义者从一个有效前提——一个运行良好的国家依赖于一种前政治的共同民族感--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即这种共同民族感只能通过保护现有民族认同感以及表达这种民族认同感的制度得以保持。作者主张,民族性不必在保守主义者所设想的方式上具有权威。民族性并不要求遵从既定制度或支撑既定制度的神话,所以它不必宣布异议为非法。
    接着,作者指出激进的文化多元主义对民族性的批判的错误所在。激进文化多元主义要求尊重差异,要求平等地尊重每一群体的价值和文化需求,政治制度应该以尊重这些差异的方式动作。作者认为其对民族性的批判存在以下的错误:1、其批判依赖于一个在假设文化多元政治表达的所谓真正的群体认同与人为强加的共同民族认同之间的错误对比。一个人通常在他属于哪个共同体上很少有选择的余地,认为我们想支持的族群认同是“真实的”或“本真的”,而其他认同是“被创造的”或“被强加的”,这是以民族认同为代价而赞美族群认同,也未能认识到稳定的民族认同对少数群体本身的重要性。2、激进文化多元主义忽略了少数群体一方作为完全成员属于民族共同体的需要和欲望。信任不仅要求群体内部的团结,也要求群体之间的团结,这反过来依赖于唯有民族性能够提供的那种共同认同。
    然后,作者讨论国家如何合法地采取措施来保证不同族群群体的成员被引进民族的传统和思维方式之中。这主要体现在教育领域,通过公开性质的学校教育,让不同群体的成员受到共同的教育,并给不同文化背景强调不同要素留有空间。对原教旨主义的主张,即强制性参加公共教育对其原教旨主义共同体确实有一种腐蚀作用。作者的回应是,我们应该宽容,应该允许小部分不共享民族认同和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公民的人生活在国家之内并没严重危及民族性原则。
最后,作者批评了把民族性当作一种必须权威地强加于持异议的少数群体之上的集体认同观念,也批评了应该允许民族认同消失,以致人们只是特定群体认同的担当者这一提议,主张在文化多元社会中群体认同和民族认同应该共同存在,其挑战是发展与彼此一致的认同形式。
   (五)衰落的民族性?
    首先,作者指出这样一个后果:在民族性支持民主制和社会正义的地方,民族性成了不相关者,在民族主义依然强烈的地方,它很可能被用来支持权威主义的压制性政体。作者列举出人们通常认为的民族性衰落的理由:1、世界市场对个人生活方式的影响;2、不断增长的地理流动性的影响;3、人们越来越通过亚民族或超民族的群体和共同体来定义自身;4、作为政治决策地的民族国家在一定范围内已经被地区和超民族政府代替(如欧盟)。作者的态度是不应该抛弃民族认同而应该以考虑围绕变化的文化和政治结构这样一种方式去重塑它。作者认为:对于文化同质化问题,消费模式的趋同绝不必然预示着政治认同的趋同;对于文化碎片问题(亚民族认同与超民族认同问题),当社会分裂不太明显,且产生文化碎片化的因素也有助于模糊这些分裂时,民族团结更容易实现;对于民族国家将决策权移交给不同层次政府的问题,这种情形并不是代表着民族认同的消逝而是更新,比如,尽管将欧洲经济共同体成员国联系在一起的政治和经济纽带日益紧密,但是欧洲的民族文化和观点依然保持强健的多样性。
    然后,对于“宪法爱国主义”替代民族性的问题,作者认为民族认同才能解释为什么政治共同体的边界应该落在这而不是那,且能够给任何共同体以历史认同感。作者使用了历史方法,认为,今天的信念和态度只能求助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来理解――实际上民族认同的主要问题是过去几个世纪的里出现的理解不再合适当今世界。
    最后,作者指出,民族性不能再是一种扩散的、想当然的文化母体,即一个人仅仅通过住在一个地方、呼吸那里的空气并接触一定的做事方式就能获得的某种东西,民族建构作为一种协商实践源远流长。关于民族认同的性质,特别是关于历史上被传播的认同必须适应新环境,特别是不断增长的文化多元论的方式,需要一个明确的公开讨论。
    三、写作思路
    本书作者对民族性的捍卫主要就以下三个命题展开:1、民族认同是个人认同的一总分;2、民族是伦理共同体;3、在特定区域组成民族共同体的人可能正当地要求民族自决。正如作者在“结论”这一章里谈到的,本书的目的一直是提出一种思考民族主义和民族性的方式。作者主要讲了以下几个问题:1、民族本身是想象中存在的吗?2、如果不是,它给我们提出什么样的实践要求?3、什么证明民族要求政治自治是正当的,以及当某个地域少数群体要求重新划分政治边界时,我们应该如何回应?4、面对当代文化多元主义,我们应该在多大程度上保护民族认同?
    四、后记
    以上的整理过程又让我对本书的理解更深一步。因此,读这本书的方式对我以后阅读方法有很大的启发。以前读书只是把书过一遍,能吸收多少是多少,遇到问题也都放过去,读完之后获得的理解往往也是不系统的,就像本书,不进行前后连贯的琢磨和对照是不容易发现作者的论辩思路的。因此,读经典,反复读,这将是以后读书的一个重要方式。当然,对于本书,我的理解还刚刚开始,不光需要再去读它,对其提出的问题作出自己的思考与回答,还要对书中提到的一些论著和案例作进一步的延伸阅读。 
   

    本书的选择与阅读均在苏钦教授的指导下进行,她宽阔的学术视野把我这个入门者引领至一片知识的沃土,她严谨的治学态度让我不敢为自己的惰性寻找借口,学业上的点点进步,都凝聚着她的仁厚与关爱,在此感谢!

 [ 李思川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民族法博士 ]
                                              编辑:张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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