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哲学原理》书评

《法哲学原理》(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是德国著名的唯心主义哲学家、德国唯心主义法学的主要代表乔治·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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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法系立法之演进(一)

1787 2010/7/8

蒋澧泉著

一、法系概说
    世界各国法律,学者间分别为六种法系,即印度法系,回回法系,苏俄法系,大陆法系,英美法系,中华法系。
    印度法系与回回法系,乃因宗教而分。现已成为历史上名词;
    俄国法律,本隶属大陆法系,自共产革命后,经济上使一切生产及分配国家化,废除私有财产制,毁弃保护私产之民法及民事诉讼法;但自一九二一年实行新经济政策后,仍认可自由置产与自由分配,资本制度之基础,重行恢复;翌年十月,全俄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九届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新民法,其根本精神,注重于促进平均分配,乃共产化之民法,与其他法系之民法,迥不相同,其不动产法与继承法,尤为特异,虽为时尚暂,但其演进之轨迹,十足蔚成一苏俄法系。
    大陆法系,由罗马法传统而来,其法律上原则,泰半沿袭罗马法,因罗马曾统一欧洲各国,其法律之渊源,并限于局地习惯(如万民法),而以成文法为其特质,比利时荷兰意大利墨西哥智利葡萄牙西班牙日本等国均属之。
    英美法重判例解释,并无法文之法典,其公法之原理,颇有一时之世界性,欧洲各国之宪法行政法,均相采纳,但自欧战后,则根本动摇,其私法亦受有罗马法之荡激,如共同契约原则、遗嘱制度、信托规则等,均渊源于罗马法者。
    在世界上占相当势力者,除前述之大陆,英美两法系外,当推中华法系,其详有如下述。
二、中华法系之沿革
    中华法系有悠久之历史,据宋王应麟王海卷六十五中载有唐虞制令、皋陶法律、夏政典、科条、禹法、汤令、殷刑书、周刑书等名,计算时间,我国始创法律,远在其他各法系之先,迨战国时,魏李悝集春秋时郑之刑书竹刑,晋之刑鼎,汇为法经六篇,嗣后汉萧何增户与兴厩为九章,晋杜预之晋名例,唐之唐律疏议,及六典,明之大明律,清之大清律例,相为因袭,成为中华法系之系统;但均趋重于刑法之制裁,关于民事上之权利义务,仅归于“正义”观念,并无具体原则,亦无成文法典,且因我国素重礼教,向以“草偃风从”为上理,虽于战国时,法学者基于功利说倡法治论调:如慎子“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韩非子“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则官法;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民用官法,则国富,国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又曰“家有常业,虽饥而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其鼓吹法治,不为不烈!但重人轻法之传统观念,终不能洗涤净尽;礼法相辅,因为中华法系独具之优点,而法律观念与伦理观念,混淆不分,却为发扬之窒碍!
    海禁既开,中华法系受世界潮流之熏陶,已渐吸收现代社会经济思想,淡化法律上之传统观念,迨于民国建立,一切政治经济,与前大异其趣,法律观念更起变易;自国民政府奠都南京,以三民主义之最高原则,确立行为规范,保育其固有之优点,而填革其缺陷,制定目前之各种法律,在中华法系之沿革上,复形成绝大之转变矣。
三、中华法系之地位
    中华法系之领域,在昔殆及于亚细亚全洲,诸凡日本在明治维新前,及朝鲜安南缅甸未灭亡前,其法律制度,均渊源于我国;惜因进步滞迟,竟成时代落伍者,揆其主因:在政治受儒道学说之影响,蹈重人轻法之弊,法学者缺乏科学研究,陷墨守旧制之习,遂致悠久之法律,无以挥发其光辉,但其立法原理,则足与罗马法并重于世。如刑法之“辟以止辟”、“刑期无刑”、民事之“押制豪强”、“禁止兼并”,衡之近世主张正义,维护社会,尊重自由者主义,亦实未容多让。
    中华法系因向以“政刑并举”为治国之策,对于法律之本质,有独到之阐明,认“政”与“礼”,偏重于使人为善,而“刑”与“法”,则偏重于禁人为恶,“礼”施于未然之先,“法”禁于已然之后;“礼”为积极之准则,内部之强制;“法”为消极之准则,外部之强制;而以儒家所标示之“道之以致,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为其代表思想;法之所禁,必为道德之所不容,而道德之所许恒为法律之所不禁;故法令之效用,不过如汉司马迁所云:“法令者,治之具,而非致治清浊之源”,与唐柳子厚所云:“告知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既痛之而后畏,于是不得不以刑践”;制法之最高目的,重在“刑期无刑”,如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管子曰:“以有刑至无刑,其法易而民全”;淮南子曰:“制刑于无刑”,此等法律哲学,亦非他国之注重于唯物观者所能及;故现时欧西各国,潜心于中华法系形而上之法律哲学者以此。
    我国家族制度,为历代法律所维系,是以私法上权利义务,悉以家族为单位,刑法上论处罪行,亦恒多着眼于家族和平及维护,实又优越于其他各国之以个人为单位者。
    我国年来迭受帝国主义之压迫,经济文化之侵略,以致民族地位低落,人民生活破产,成为整个中国问题,救国建国治国之最高目的,必以“民族”“民权”“民生”三方面同时并进,完成“民有”“民治”“民享”之新国家,欲建立此新国家,尤赖立法以彻底表现其精神;中华法系因应此需要,以非常手段而改革之,吸收世界新学理新主义,适合世界潮流,并不因袭成规,继承外国法系,但仍保持固有优美原质,不失中国之特殊性,不落于帝国主义虚伪的民主主义及资本主义国家法律观念之巢穴,不独足以救残破之中国,并可济世界过去制度之穷,其地位实骎骎乎超轶世界各法系之上矣!
四、中华法系过去立法之背景
    中华法系之背景,即形成中华法系之因素,可缕述如下:
    (一)历史的背景
    我国整体,在昔向尚君主专制,社会组织,并以家族为单位,家族之内,朝野之间,复以服从为天职,故君臣上下之分,忠祥亲睦之义,为数千年法律秩序之骨干,由家庭推及社会,由社会推及国家,以“五伦”“五常”为组织中之重要条件,制订法律,亦基于此。
    (二)地理的背景
    我国地处温带,温度热度,均宜于耕植,而汉族开辟之初,又系在肥沃宜农之黄河流域,是以社会生活,以农业为基本;故在昔曾产生“分田”“授田”之制度,以均衡其财富,且为支配民众便利起见,复有“裂土分封”之制度,其他关于保护农业、水利、耕作及土地使用、处分、收益等。规定向占法律之重要部分,即今之民法、土地法等,尚得窥其轨迹。
    (三)政治的背景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顺乎天应乎人”为古帝王治国之臬,故历代一切政治,以福利民众为指;而“蒸民立极、作之君师”,“民无二主,尊无二上”,又为当时尊君之极则;本此两义以为政治组织,骤试之不免于矛盾,然民贵君尊,实具循环之道,立君所以为民,君之尊,为民众福利而尊之也;故土地非君所有,特为民司典守分配之责,各依国家成性,以授诸人民耳;人民及君,皆不得以己意为左右;而临民之君,既有“教民”“牧民”之责,对于民众行动,即不能不设为政教禁令,以为之轨范;为保持政教禁令之效力,凡越轨者,即不能不加以刑罚之制裁,不问其所侵损者,为政府利益,或私人利益,即抛弃本身利益者,但为法所禁止,亦不曲加原宥,如“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民无职者,出夫之症”是也;故此种政治组织,国境以内,无不受土地之人民,无不授人民以土地,无不受法律支配之行动,亦无尺寸土地不在法律支配之下,土地、人民、主权,确已构成混然之一体,有相互不分离之关系,但环顾今者,则又无任憾戚矣!
    (四)经济的背景
    我国因向崇重农政策,其反响即贱商轻工,恒以法律或政治,压制之,窘辱之,人民对于土地,因“授田”“归田”“井田”“均田”等制度,相迭施行,由国家支配,人民不能保有所有权,虽嗣后不免常生变更,亦有兼并分割,大概仍保持均衡,贫富不甚悉疏,以是私人利益,须予保护着甚少,因之公法发达,而私法殆不可多觏矣。
五、中华法系过去立法之核心
    我国政治,向持“礼法并行”政策,以尚书大禹谟“明乎五刑,以弼五教”一语。为制法之基础,而我国社会,以家族为活动中心,一切设施,亦以家族为为本位,均如前述;故中华法系历来立法,即以“礼教”与“家族”为其核心,其优于欧美各国者固在此,而因伦理观念与法律观念混淆不清,致阻挠法律之进展者亦在此;兹搜辑薄籍所载,以战中华法系历代立法之梗概。
    (一)礼教
    (论语为政篇)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有格”;(注)孔安国曰:“政,谓法教也,”马融曰:“齐,整之以刑罚也”,(疏)郭象云:“政者,立常制以正民者也,刑者,与法辟以制物者也;制有常,则可矫;法辟兴,则可避;可避,则违情而苟免,可矫,则去性而从制,从制则外正而心内未服,人怀苟免,则无耻与物,其于化不亦薄乎?德者,得其性者也,礼者,体其情者也,情有所耻,而性有所本,得其性则本至,体其情则知耻,知耻,则无刑而自齐,本至,则无制而自正,是以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春秋左传昭二九)晋赵鞅荀寅铸刑鼎,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贵贱不愆,是度也,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
    (又)晋书向讥郑之铸刑书。其旨如上同。不赘。
    (孔丛子刑论篇)孔子适卫,卫将军文子问曰:“吾闻鲁公父氏不能听狱,信乎?”孔子答曰:“不知其不能也;夫公父氏之听狱,有罪者惧,无罪者耻”;文子曰:“有罪者惧,是听之察,刑之常也,无罪者耻,何乎”?孔子曰:“齐之以礼,则民耻矣,刑以止刑,则民惧矣”;文子曰:“今齐之以刑,刑犹勿胜,何礼之齐”?孔子曰:“以礼齐民,譬之于御,则辔也,以刑齐民,譬之于御,则鞭也;执辔于此,而动于彼,御之良也,无辔而用策,则马失道矣!”文子曰:“以御言之,左手执辔,右手运策,不亦速乎?若徒辔而无策,马何惧哉?”孔子曰:“吾闻古之善御者,执辔如组,两骖如舞,非策之助也,是以先王盛于礼,而薄于刑,故民从命,今也,废礼而尚刑,故民尔暴;”
    (大戴礼盛德篇)“古者以法为衔勒”,意与上同;
    (又)凡民之为奸邪、窃盗,历法妄行者,生于不足,不足生于无度量也,无度量,则小者偷堕,大者奢靡而不知足,故有度量,则民足,民足则无为奸邪、窃盗,历法妄行者,故有奸邪窃盗历法妄行之狱,则饰度量也;(节删)凡淫乱生于男女无别,夫妇无义,婚礼享聘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妇之义也,故有淫乱之狱,则饰婚礼享聘也;凡弑上生于义不明,义者所以等贵贱,尊卑,贵贱有序,民尊上敬长矣。民尊上敬长而弑者,寡有之也,故曰,刑罚之所从生有源,不务塞其源而务刑弑之,是为民设陷以贼之也。
    (按)大戴礼记,汉信都太传梁戴德延君择,(荀子礼论篇)此篇备详制礼之源,与上略同,可参考不赘列,(又正论篇)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刑称罪则治,不称罪则乱,治则刑重,乱则刑轻,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罪固轻也,书曰:“刑罚世轻世重”,此之谓也(李奇注汉书),此所以治乃刑重,乱乃刑轻也;
    管子为春秋法家,向主法治说,然于牧民正第二篇,则兼重礼治,摘列如下:
    (牧民篇)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措也,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
    (正第篇)制断五刑,各当其名,罪人不恕,善人不敬;曰“刑”、正之服之,胜之饰之,必严其令,而民则之;曰“政”、如四时之不二,如星辰之不变,如宵如画,如阴如阳,如日月之明,曰“法”,爱之生之,养之成之,利民不德,天下视之;曰“德”、无德无怨,无好无恶,万物崇一,阴阳同度;曰“道”、利以弊之,政以命之,法以遏之,德以养之,道以明之;
    历代学者涉于刑与礼之说甚多,而以右之所列,至为扼要。
    (二)家族
    我国以前法律,关于“维系血统”“保持伦常”之规定颇多,唐律为历代法律之权与,特列数则,足瞻余者。
甲、维系血统者:
    1、奸从祖姑(唐律二六) 十恶条之内乱(乃亲族奸罪,现时之政治犯),小功以上亲,指血族关系较重者,流二千里:
    2、奸父祖妾(唐律二六) 本条除伯叔母子孙之妇父祖所幸婢外,均以内乱论科绞刑;(按)公羊昭公三十一年传疏,“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内乱,谓姑姐妹之徒,外乱,谓父子聚麀,即奸父祖妾是,律言内乱者,简约之辞也,汉律亦名禽兽行,死刑;
    3、同姓为婚(唐律一四) 凡应以奸论者:(一)缌麻以上同姓为婚,(二)外姻服属尊卑,共为婚姻,(三)同母异父姐妹,(四)妻前夫之子,(按)旧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有“四亲等内宗相和奸罪”,现行新刑法第二百三十条亦规定“直系或三亲等内旁系血亲相和奸罪”,意与上同,(旧刑法之亲等依寺院计算法。新刑法依罗马计算法)。
    4、唐律奸徒一年半 (按)(尚书大传云):“男女不以义交者,其刑宫”(周礼司刑注),宫者,丈夫割其势,女子闭于宫中,若今宦男女也(太平御览刑法部尚书刑德考),宫者,女子淫乱,执置宫中,不得出也,割者,丈夫淫,割其势也(吕刑为孔传),宫、淫刑也,次死之刑。(大戴千乘篇)子女专曰妖,妖亦指淫乱之事(史记文帝记十三年注),常昭曰:“崔浩汉律序云:‘文帝除肉刑而宫不易’,张斐注曰:‘以淫乱人族类,故不易之也’”。  晋刑法志引晋律淫寡女三岁刑,唐律因之,遂分别有夫无夫,无夫徒一年半,明律于犯奸特设一篇,无夫杖刑八十,有夫杖九十;
    (按)旧刑法及新刑法均就妨害风化罪,别订一章,亦制裁非义交合之遣意也;
    乙、保持伦常:
    1、唐律二三,告祖父母父母绞,  此条推文为子天,有犯无隐,一有告言,即属远情弃礼,故于缘坐等设例外,除以不告为原则;现行刑法关于直系血亲、配偶、或同财共居亲属,及其他五亲等内血亲。三亲等内姻亲之间,犯窃盗,诈欺、背信、侵占各罪,均须告诉乃论,其旨隐与此同;
    (按)现行刑法关于直系亲属、配偶、同财共居亲属间、犯窃盗,诈欺、背信、侵占、赃物、及配偶、五亲等内亲亲、三亲等内姻亲,图利犯人或依法逮捕拘禁之脱逃人、而藏匿或使之隐避,暨湮灭隐匿,伪造变造关系他人刑事被告案件之证据,或使因伪造变造之证据等,可免除其刑,而对于直系血亲尊亲属犯杀死、伤害、遗弃、私禁、诬告、侵害尸体坟墓及加暴行而成伤等,须加重其刑,均与保持伦常维持家族和平有关;
    2、唐律一二,子孙不得别籍  周时盛行宗法,不许别籍异财,维系家之制度,使之不散,因劭风俗通曰:“凡兄弟同居,上也,通有无,次,让、其下耳,”间有纠合五世同居者,国家以义门旌之;本条所谓别籍异财,两不相须,或籍别财同,或户同财异,俱应科仪徒刑三年,虽居父母丧,且犹预之期限,若别籍出之于尊长,尊长科罪二年,子孙不坐,我国现行民法亲属编,定有“由加分离”,附有一定条件,亦略予维持之意耳;
    3、唐律一四,夫妻义绝之离  夫妇居三纲之一,故称齐体,礼郊特牲云:“一与之齐,终身不改”,白虎通嫁娶篇,论嫁娶名义云:“夫妇者,何谓也?夫者、扶也,扶人以道也,妇者、服也,服于家事,事人者也,匹配者,何谓也?相与为偶也”,但夫妇以义而合,与天性之亲有间,故唐律有因条件而出者,本条即规定义绝及和离,立法意旨,与今民法离婚相同,而妇不忍轻去其夫者,论为克全名节,常为国家褒扬,今虽较昔为逊,在伦理观念中,仍未能忍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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